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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怡明>五十年前之大车祸

  加入日期:2019-05-03 18:21    点击量:6528
优盈娱乐的报道:

这场大车祸发生在美国内华达州塔虎湖 (Nevada, Lake Tahoe)山坡路上,因为距今已有五十年了,首先要将当时之时空背景简单交代一下,不然有些读者看不出作者在说什么。

1964年9月中旬,我从台湾到美国来留学,我拿了美国奥勒冈大学 (U. Of Oregon)之免学费奖学金;每学期只缴美金$32元之学杂费(图书馆费、学生可免费进入球场看球赛、使用室内游泳池、听音乐演奏会等等),但吃与住要自理。当时美国之物价:一加仑汽油2毛钱;一枚邮票5分钱;一个汉堡2毛钱;一打鸡蛋一毛二分钱,生活费算很便宜。记得我一个月之吃、住生活费大约40元美金左右就可打平。

五十年前之台湾还是一个以农业为主之经济体,人民穷;政府也穷。当时一般公务人员,如老师:月薪台币800元,折合当时美金20元,我想现代年青人一定不会相信。政府为了要控制外汇流出,每一个留学生只准申请大约1,200元美金带出国,大约只足够一学年之生活、学杂费,第二年之生活费就没著落了。美国移民局知道此情形,准许外藉留学生在学期中可在大学校园里打工,暑假三个多月可出外工作,如到餐厅、工厂、赌场等等地方工作,但学期一开始就得回学校念书,违规被捉到者,会被遣送回台。

一个学期很快就结束,几乎每个留学生都急著找工作,筹点下学期之生活费,不打工的少之又少,所以学期一结束的隔天,我与三位台湾来之留学生坐了9个多钟头之Greyhound Bus(灰猎狗Bus,是当时相当流行之州际长程Bus),到内华达州避暑胜地Lake Tahoe (塔虎湖)之赌场找工作。我们学校因为学期结束较晚,赌场好的职位已被早来申请的人拿去了,我花了三天找到一叫Porter之工作,是一穿著黄色制服打杂清洁工,如拿吸尘器,去吸赌桌上之烟灰或烟灰缸里之烟灰,有时搬运slot machine(吃角子老虎)到机房,调整机器,吃进几个硬币要吐出几个。据说百分之七十之赌场收入就是靠这吃角子老虎赚来的。有一次我搬运时,发现吃角子 老虎之桌旁有一贵重之黄金手镯,我十到了之后马上交给领班,隔一天失主一位华贵的老太太来领回,说要见我一面,因为那手镯是她传家之宝,且很值钱,当场要给我五十元之小费。可是被我婉拒了,心想堂堂一个留学生拿人小费多么丢脸(完全是在台湾被洗脑之士大夫观念作祟,搞得现场很尴尬),这可是东西文化落差之原因。

我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清晨四点到中午12点,叫Graveyard shift(大夜班),这一班之赌客不多,工作量并不大。赌场最忙的时间就是中午12点到晚上十一、十二点,赌客最多也最忙。我们的工资大约一块半美金一小时,一天工作八个小时,一周工作七天没休假,三个月打工估计可净存美金千元左右(扣去租房、三餐、税金等等)。

不休不息的忙碌打工到劳工节(Labor Day,1965年9月6日),这时大部份暑假打工学生都回去学校注册上课,我的学校因放暑假较晚,因之也较晚开学。当时我是准备9月20日才回学校。劳工节前一天,有一位在同一班次打工之李姓同学(加州柏克莱大学;犯罪学博士生),因他正在追求一位也正在打工之日藉女生(华盛顿州大学),劳工节那晚要去夜游塔虎湖,为此日藉女生送行,要我当电灯泡,我一口答应,另外姓李的又去找了二位与他合租之马姓及一香港来之学生一起去,这位姓马的是拿台湾教育部国科会出来深造之教育行政学博士生。这二位都是我第一次见面,姓马的这位,脸大面四方,一看就是人材,前程无量,我们都叫他马部长。香港来之那位学生,忘了他姓什么,他有车子就由他开车,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觉得他的脸阴森森、印堂不清。

劳工节当晚一车五人用完晚餐后,就开始观赏出名之塔虎湖夜景。晚上九点多我有点疲倦,就在车上睡去了,我坐在车子后面之右边,日藉女生坐后面中间,姓李的坐左边,前面坐的就是姓马的与开车之香港学生。那知晚上十点左右,一场天大之大车祸就在那时发生。当时我正在睡觉,没见到车祸发生之现况,有人事后告诉我,这算是不幸中之大幸,否则那现场之惨状会常常出现在我的恶梦中。

过了两天,既48小时后,有一位姓德的同学到医院来看我,这位姓德的同学与我同在奥大留学,父亲是蒙古人在台湾之国民代表,我们都叫这位德同学为德亲王,讲话直率又有点性格,老德是与我合租房子室友之一,他有车子,早上清晨四点上班,由他开车载我们一起去打工,条件是每日早上,为他准备一份早餐,算是合情合理。他来医院看我时,我正在昏睡之中,但是似乎听到有人轻声细语向我说“老刘、老刘,你知道你在那里吗?”说了四、五次,有点烦,我当时回答说:“在租房里睡觉,不要吵我。”可是他一直这样的在问,我觉得有点不对劲,平时这位仁兄不是那麽轻声细语说话的,一打开眼睛发觉天花板及墙壁全都是白色的,我的右脚打了石膏被吊在空中,还有头部包了一大包白纱布。他又问我,我在那里,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我一时被楞住,讲不出话来,这时我看到这位德同学眼眶红了,好像在落泪。事后他告诉我,当时他以为我是植物人了。原来这场大车祸坐在前位之二位,当场被从山坡上面超速冲下来之车直撞当场死亡,坐在后面左边之李姓同学肝脏重伤,坐在中间之日藉女生头部撞车顶,听说变成植物人,我是外伤最惨重的人,两部车子互撞时,我被抛弹出车外,滚到山坡下十几公尺左右,撞到一块巨大石头才没继续滚下去,可是我的头破满脸是血,缝了四十多针,右脚断了要打石膏,下颌骨破了装了一支不锈钢,我的外伤在三位生还者之中最为惨重。

这场大车祸二死三伤,隔天就变成美国西岸电视台、报纸之大新闻,奥勒岗大学外国学生顾问Dr. Ghant及赌场老板领班都送来一束花及慰问卡,有一位同班打工之尼泊尔留学生(在Univ. of Arizona留学,据说是尼泊尔王室继承人之一),也到医院来慰问我,平时打工时与他只是点头之交而已,会来看我,使我非常感动。另外

住在加州洛杉矶之表姊、表姊夫从电视、报纸上看到我车祸受伤之报导,隔天就从洛杉矶一路开了将近十小时之车来医院看我。唯独在旧金山之所谓中华民国领事馆(1965年当时台湾还是联合国会员,五大安全理事会国之一,1971 年被联合国赶出由中共替代),连一通电话来慰问都没有。那时的传闻是领事馆人员一天到晚都忙著打麻将。驻在国外之领事馆应是为居住之国外之侨民服务,可是当时台湾还在戒严时代,旧金山领事馆有如衙门,拒侨民千里之外,一般留学生对领事馆人员很感冒。

在医院躺了15天,我要求主治医师让我出院,他说病情严重,至少要住院一个月,我慌了,因为若超过9月24日没回学校注册,可能会被送回台湾,他说这个我不必操心,绝对不会发生的。我可每天要求他让我出院,他烦不过我,就在9月20日同意我出院,但要我回到奥勒岗大学时,一定要到大学附属医院定时检查。坐了灰猎狗Bus回到奥大,隔天即马上要去选课注册,可是外国学生顾问不同意,要我休学一年,我苦苦哀求,我选的是数理科,这学期不选就要等明年才有开课,如此会荒废学业。其实我主要的考量是我没有足够的生活费渡过这一年,而且身体情况如此,也没有人敢请我打工,学生顾问硬是不准我选课,他这第一关不过,教授们就不会让我选课。我是急慌了,硬著头皮,走到要选之电脑课程Dr. Andrew办公室,他正与人打电话,见我进去拿了一张选课单,挥手让我给他单子,一看都不看就在课程上签名了,我如释重负,感谢老天,大为喜悦,如法泡制,第二、第三要选之教授看到已有教授签名了,就也都签名,拿了注册单去缴了美金$32元学杂费,再回到外国学生顾问给他,他要登记有多少外国学生这学期回学校注册,当他看到此缴单时,脸色很难看训我一顿,为何如此不知爱惜身体,说我还年青(当时我才26岁),

为何不能休学一年,可是他那里知道我之财务情形呢?说起早期留学生,为了筹生活费不知有多少心酸之事。

能顺利选课上学,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,但事情并不就这样通顺,二个月后,大概在11月左右,收到了医院送来住院15天、开刀手术等等之帐单,打开一看我差点昏倒,帐单是我要缴美金$24,000.左右,当时美国每年平均所得五千八百元,这帐单有如天文数字,但我并不在怕,因为我们三位生还者联合控告对方开车者肇事闯大祸,要求赔偿,我的部份是要求赔美金50万,是足够付那笔医药费。那时我才来美一年,根本不知美国之法律,以为我是受害者,医院要去向闯祸者要钱,也就不理这帐单。两个月过了之后,讨债公司找上门来了,我还理直气壮与他们辩论我的看法,但讨债公司说事有主,我是直接受益者,花费了医院之资源,应向我收取医药费,说也有理,可是我就是没有钱缴付,讨债公司三、二天就到我住之宿舍来要钱,真是烦不胜烦,我就找外国学生顾问寻求如何处理这笔医院之款。顾问推荐我去见商学院商事法之教授Prof. Miller。首先,我告诉Prof. Miller车祸住院及讨债公司追讨医药费之经过,目前在诉讼中,我在银行只有美金八百多块之生活费,讨论结果,他说他会帮我写一封信,影印银行存款簿,付一张美金15元支票,寄给讨债公司,副本给医院,每月如此做,二年过后就会没事了,那时我是半信半疑。

那知美国是人权国家,穷人还是要吃三餐,以当时我之财务能力,每月只能付15元美金,表示我有偿还之意愿,所谓二年之statutory limitation(法定时效)一到,债务既可全部抵销。果然寄了三个多月后,讨债公司来信说医院收到州政府之补助金,我的债务全变成呆帐而报销,总是过了这一关,可是这段时间精神上受到之煎熬,那时是很难忍受的。

过年(1966年)之二月中旬,打在右脚之石膏可以锯掉了,行动可自如方便行走,宛如一个新生人。当晚为了庆祝我恢复了健康,买了一张票看电影去,这是一部战争片。很多人民被迫背离家乡,流浪在冰冷之山坡等等,让人看了心酸,见景伤情,这时我也想到我才来美国留学一年还不到,就遭遇到如此天大地大之车祸,身体受重伤,头破脚断,又不敢向在台湾之家人讲,讨债公司之追讨医院医药费,加上学业之压力,离家千里,一人独自在这里受苦受难,情不自禁的抽泣起来,拿了手巾不时的擦拭掉落下来之眼泪。电影一结束,坐在我后排之一对夫妇,走到我面前自我介绍,认为我是性情中人,看到剧情中难民受苦而流眼泪,想与我做朋友,要请我到他们家里吃顿晚餐、聊聊天。当时我是错愕了,啼笑不得,也没有机会告诉这对夫妇我所遭遇车祸之事,以功课繁忙之故婉拒了。二、三天后校园里碰到这位先生,原来他是学校里之教授,天下就是有这么巧之事。

我从小喜好运动,书念的还可以,但运动神経则较发达。出国前一年即 1963 年,我参加的南友足球队,代表台南市参加台湾省运足球赛,荣获冠军。来到奥勒冈大学念书第一学期,我就被选为奥大足球队 11 名正选球员之唯一亚洲人(那时我可能是全台湾人能代表美国大学球队之第一个台湾人)我身高 176 公分,踢中卫,跳起来空中头顶球没问题,能攻也能守精力充沛。右脚石膏锯掉后,念念不忘的是我还能踢球吗?一礼拜后,我去问骨科医师是否可再下场踢足球,医师的答复是 OK,我非常高兴就再加入我喜好的奥大足球队了。

这场车祸之肇事者是赌场一酒吧之工作者,当晚他喝醉酒,高速开车直撞到我们之车子,可是他并没有买汽车保险,我要求赔偿之美金五十万元,一毛也没拿到,他被判六年,关了二年就出狱,这场大车祸就是如此落幕。

有很多很多人告诉我说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”,可是我不知“必有后福”是什么,因为2001年911纽约(New York)世贸大楼受到恐怖份子劫持两架飞机撞击之浩劫,早上8点45分左右发生时,我正在北楼(受碰撞之第一楼)上班工作,花了二十五分钟,拼了老命逃跑出来,亲眼目睹大楼被熊熊炬火延烧,上百人活生生从高楼跳下来,当场丧生及大楼崩塌之惨状,又是经历了一场大灾难 (读者若有兴趣,可 Google ” 911 世贸大楼 刘怡明” 既可看到作者写之一篇文章)。事后,我又想到什么是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”,我没有升官发财,买过彩劵也没中奖,所谓后福在那里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再思考,我终于开窍想通了,那就是车祸受大伤后,还能顺利注册上课,完成学业、拿到学位、找到工作、娶妻、买房、生有一对儿女,这时也有四个孙子女。难能可贵的是儿女都有正当职业,又都住在我住的五分及十二分钟之车程,可说我几乎每天都可看到他(她)们。美国幅员广大,一家人能住在如此相近之地方,有时接送孙子孙女上下课,或者载他(她)们去学钢琴、游泳、踢足球、跆拳道等等,有时全家一起出国旅游,机票他(她)们自己买,旅馆及三餐我买单,任何一人生日那天,都会聚集在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,就有如三代同堂之福气,所谓亲情无价。我说这是我的后福,也是上帝给我之最大祝福。

经过这场二死三重伤之大车祸及 911 纽约世贸大楼崩塌三千五、六百人丧命之逃难,使我深深体会到人生之无常。

过去的 “昨天”己成历史,有如大江东去,永远也唤不回,

未来的 “明天”是那麽遥远,有如山峰上之浮云,蒙胧不清,

现在的 “今天”是那麽的真实,那麽美好,自己可掌握,

日出东海落西山,愁也一天,喜也一天,何不好好的过着快乐的“今天”。

圣经箴言书17章22节有句话 :“喜乐的心,乃是良药;忧伤的灵,使骨枯干 ”A joyful heart is good medicine, but a crushed spirit dries up the bones。

愿与读者共勉之。